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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全文完】《妖夜莲华传》---作者:樱桃青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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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6-2-21 12:03:0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秋深了。
  月华如水,冷冷地铺泻下来,流过疏朗的树影,支离地映着崎岖的山道。
  这里是由蜀中入滇藏的盐茶古道,蜿蜒盘旋着将川、滇、藏三角地带的大小城镇与荒山丛林串连起来,内地的行商通过马帮,经这条路把茶叶和其他货物运往滇藏,换回黄澄澄的沙金。
  行路难。
  山险水恶,在古道途经的深山中,陡崖下,激流河滩旁,时时可见人马的森森白骨。恶劣的天气,杀人越货的劫匪,剧毒的瘴蛊虫豸……若不是胆豪气壮的马帮汉子,若不是以命博财的商人,如何敢走这一条要命的路。
  风飒飒。
  那奇特的、仿佛在冷笑,又仿佛在呜咽的风声,嘲笑着人类永远的欲壑难填。
  照在路上的惨淡月光,是黄金与白骨混杂后的浮色。
  
  
  夜未央。
  远处传来不知是谁的脚步声,沙沙的踏在枯叶上,几声凄厉的枭鸟夜啼,扑簌簌惊飞,没入远方的暗沉。
  一个萧索的身影在路边站定了,斑驳的树影下看不清他的脸,只有一双明亮坚定的眼睛在发着光。他侧了头看着右边的山壁,“鹿岭驿”三个褪色的石刻朱漆大字几乎全部隐没在层层的藤蔓泥苔下。
  一抹淡淡的微笑浮现在他唇边,只一瞬,随即又被秋风吹去无踪。他将黑色的斗篷又裹得紧了点,拢着双手,低着头,一步步走下山来。
  
  
  鹿岭驿就在山脚下,小小的驿站只有两排破旧的平房,山石砌就的围墙歪倒了大半,可以看见院子里有人升起了火堆。
  红红的火光跳跃着,于是就有了暖意。
  虽然那勉强算是门的木板早已朽烂不堪,但是穿黑斗篷的人还是在上面轻轻叩了叩,门内的喧闹声停了停,有人喝问:“是谁?”
  “我是过路的,想借个地方歇脚。”门外的人轻咳着道。
  “进来吧。”
  穿黑斗篷的人慢慢推开门,带进来的冷风吹得院落中的落叶一阵旋舞。
  火堆旁的众人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,这人身材纤细如少年,也许是夜晚风寒,他披了件厚厚的斗篷,把整个身子都裹住了,一顶软兜风帽遮去了他大半边脸,只见得他苍白光洁的额头,和一双清澈淡漠的凤眼。
  他反手带上门,慢慢走了进来。
  
  
  在火堆旁歇息的是一伙马帮商客,约莫十几个人,围着毕毕剥剥烧得正旺的火堆,一边还烤着肉。马帮首领手托着旱烟袋正吞云吐雾,旁边坐着个胖胖的商贾,看样子可以作主的就是这两位了。穿黑斗篷的人向他们微微躬身道:“两位大老板,在下流落荒山,借宝地歇一晚,打扰了。”
  那人说的是中原口音,声音清朗,看来年纪也不大。
  马帮首领冷冷审视着他,终于点点头,旁边的商贾倒是一团和气,笑道:“坐吧,都是出门在外的人,这里原也没主人,都是借过的,来,一起烤个火。”
  几个伙计往旁边让了让,空了点地方给他坐,他道了谢,坐下了,尽量不占地方地缩在一旁。
  “看你的年纪也不大,怎么一个人走盐茶道啊?”商人看起来倒是一团和气。
  “我跟同伴们走散了。”那少年有点无奈地道。
  “我说呢,敢独自走盐茶道的不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,就是走岔了路的。这里路险得很,你一个人是走不出去的,我们要往川中去,如果同路的话,我们捎带你走,也方便点。” 也许是因为少年的中原口音让商人觉得亲切,他的话多了起来。
  “好,那就多谢了。”少年好象很累的样子,垂着头也不多话,只是偶尔低咳几声。
  “你没事吧?觉得风冷的话进去睡,不过那几间破屋子又脏又臭,待不住人,还是在外面烤火比较好。反正天气还不算太冷,是不是?”
  “嗯,这里很好。”少年道。
  
  
  火堆上架着的肉快烤熟了,香气四溢,商人深深嗅了一下,舔舔嘴唇,叫道:“娉娜,你衣服换好了没?肉熟了,出来吃吧!”
  “哎,来了。”屋子里居然有女子娇声应了,门板吱呀呀一响,一个年轻女子袅娜地走了出来,挨着商人坐下。
  这女子的出现,就好象在火上浇了一勺子油,泼喇喇将夜色照亮了。
  她穿了身鲜红的衣裙,披了件白狐裘,衬得一张嫩生生的瓜子脸蛋娇艳如花,身段窈窕如细柳,笑得好甜。
  “还冷不冷了?”商人搂着她,疼爱地道。
  娉娜娇声道:“暖和多了。”她顺势猫一般偎在了商人怀里,拢了拢鬓发,露出耳珠上碧璨的翡翠坠子,翘得染着蔻丹的纤纤十指如兰花,剥了只橘子一瓣瓣地喂给商人。
  一边却用那双妩媚的眼睛悄悄往少年这边瞟过来。
  在盐茶古道行商的都不会把家眷带在身边冒险,看她的行为容止,是什么出身也揣想得出,应该是在半路跟着商人从了良的青楼女子吧。
  喂完了橘子,娉娜又从火堆旁的革袋中倒了酒在碗里,端给商人,甜笑着:“这里好冷清啊,怎么连驿丞都没有呢?”
  商人道:“因为这里破落很久了,听说山上有妖怪出没,把人都吃光了……”他故意作出个狰狞的表情。
  娉娜格格娇笑起来:“那我们岂不是送上门的美味了?”
  商人也大笑了起来,摩挲着她的脸:“象你这样的宝贝,吃了太可惜了,就算是妖怪也舍不得吃你的。好丫头,来,给我唱个曲儿下酒。”
  娉娜眼波流转,扭捏了半晌,看把大家的胃口都吊得老高了,才从鬓边拔下根亮晃晃的金簪子,敲在皓腕上的玉钏儿上,发出清脆的叮当声,她合着拍子,启朱唇,露银牙,娇滴滴唱了起来:
“小冤家!
前月咱别在了春水坝
可可的让俺把泪花儿洒
香粉儿顾不得搽
懒懒的蓬着乌油油的发
清减了不思饭与茶
任猫儿叼走了白罗袜
朝也思、晚也想,想得俺心里如针扎
做甚么还不早归家
恨恨的咬着银牙儿骂
骂着你这小冤家
盼归盼到几时罢
手绰着绣鞋儿占鬼卦。”

她的声音娇细软甜,曲调缠绵,就象是糯米糖般牵扯着,咬字虽然有些不准,却别有一番妩媚风味,听得人身子软洋洋的。
商人听得喜笑颜开,在娉娜的脸上捏了一把,还未来得及赞许,忽听得有个男声和道:
“趁年少好风流,如花美眷只一刹
凭多少山盟海誓,忽忽儿都成假
今日牡丹,明朝杜鹃,拥上锦榻
乱攀折郎心胜铁,说恁么痴情只笑杀。”

那歌声清朗,堪堪的一个薄悻子口气,众人一惊,循声望去,一个白衣男子坐在半塌的矮墙上,摇着扇子正自得其乐呢,见大家看过来,才笑道:“真是难得啊,居然在这深山里得聆佳音,不禁和了几句,哈哈!”看他那旁若无人的样子,就象是个走马章台的佳公子,在为力捧的名伶叫好。
  说着,他已跳进院子里,全不顾别人防贼一般的目光,那几个马帮汉子已将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  此人长身玉立,俊眼修眉,风姿潇洒,在这样的穷山恶水,象他这样能将一袭白衣穿得纤尘不染,也是少见的。只是,在这荒山野店,又怎么会钻出这样一号人物来了?
  白衣男子向大家团团一揖:“在下偶经此地,被歌声吸引了来,真是唐突了,诸位莫怪,莫怪!”
 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大咧咧地在火堆旁挤坐下,端详着对面的娉娜,赞道:“唱的好曲子,歌好,人更好。刚才没有惊吓到小娘子吧?”
  娉娜好象想笑笑,却只是低了头,向商人身边靠了靠,垂下眼帘,不说话。
  白衣男子对着脸色难看的商人道:“这是你的女人?老板好福气哪!”
  商人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,道:“过奖,过奖。”
  “哪里,哪里。在下姓朱,当然,不是野猪的猪,是朱红的朱。” 朱公子为自己的幽默感笑了起来,虽然没人跟着笑。
  朱公子一双眼睛贼溜溜的不住瞟着娉娜,她不自在地裹紧了身上的狐裘。旁边的马帮汉子都有点挂不住了,咳了声,抽了锋利的解腕尖刀出来掂掂,又片了片烤架上的肉,如切豆腐,端的又利又快。
  朱公子瞥了他一眼,深深吸了口气:“好香啊……”眼睛却盯着娉娜,也不知道是说肉还是说人,笑容竟有些诡异。
  商人不理他,却叫着那少年:“年轻人,要不要吃点东西?”
  那少年身在屋檐的阴影里,低着头,缩着身子,仿佛已经睡着了,听得商人唤他,抬起头道:“我不饿,多谢。”
  朱公子象是才发现有这么个人在旁边,打量着他,诧道:“你也是过路的?”
  少年点点头。
  “贵姓?”
  少年随手在空中划了划,潦潦草草,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字。
  朱公子苦笑道:“这位倒真是惜言如金。”
  少年眼尾好象弯了弯,随即又别开头去。
  朱公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,随即嘻嘻一笑,又去撩拨那娉娜:“小娘子方才唱的那首曲儿,叫什么名字?”
  娉娜细声道:“没名字……这首歌本是贱妾楼中一个姐妹所做……”
  “哦?那她后来等到了情郎没啊?” 朱公子一径不依不饶,着实有点讨厌。
  “没……那男人负了心,于是她就跳了井。” 娉娜冷冷地道。
  “……这样啊……” 朱公子好象也觉得有点自讨没趣,讪讪地抓抓头发。
  一时间又沉默了下来。

[ 本帖最后由 忧郁的熟鱼片 于 2006-3-2 10:13 编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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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9-8-21 08:51:38 | 显示全部楼层
精彩。包袱抖得很漂亮!!!em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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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8-5-14 00:32:51 | 显示全部楼层
哎::40: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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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8-4-21 16:54:33 | 显示全部楼层
好故事,看的眼泪哗哗的,啥也不说了,撒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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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8-4-19 12:58:34 | 显示全部楼层
em23 看得哭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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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6-3-15 09:38:20 | 显示全部楼层
喜欢小狐狸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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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6-2-24 10:12:42 | 显示全部楼层
u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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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6-2-21 15:25:52 | 显示全部楼层
坐在正式的沙发上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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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2-21 13:50:06 | 显示全部楼层
“我们回家,哥哥,我们回家,回江南去。”莲华跪坐在地上,头也不抬,只是望着怀里的夜迦,柔声道:“好不好,哥哥?”
  “江南……”夜迦微微笑了,失去焦点的眼眸,仿佛再次看到了久违的故乡,那细雨柳丝,飞花香软的江南,那小桥流水,薄云淡烟的江南,柔媚的吴侬软语,和着丝竹的柔靡之音,一同浅吟低唱起来……他恍惚着,握紧莲华的手,低低道:“好……我们回家去……”
  莲华的泪水,止不住地涌流,一颗颗落到夜迦面上,又连忙地为他拭去,只听得夜迦轻轻地道:“莲华,这里很冷……我想念江南……”他只觉得身上的温度正在飞快流失,身体内的血液,凝冻成冰一般的寒冷。
  莲华慌乱地抱紧夜迦开始僵冷的身子,竭力想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:“哥哥,你坚持住,我们马上就走,回春暖花开的江南去。”
  “莲华……”夜迦努力地抬起手,想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:“不要哭……”
  “哥哥,是我对不起你……”莲华心痛如绞,泣不成声:“是我害了你……”
  夜迦摇了摇头,血气逆行激冲得他已说不出话,只是望着莲华微笑,好象要把他的样子刻入心扉,全身的内脏经脉寸寸碎裂般的剧痛,已到了最后的散功关头,虽然夜迦强忍着不想露出半点痛苦之色,但是痉挛的双手已泄露了他的秘密,从七窍中缓缓流出淡金色的血液。
  “哥哥!哥哥你怎么了,哥哥!”莲华拼尽最后的法力燃起白莲花焰,想为夜迦救治,可是那跳动的白色火焰才接近夜迦的身子就化作了一道熄灭的青烟,莲华绝望地咬紧嘴唇,一缕鲜血蜿蜒而下。他如何不明白,夜迦已是油尽灯枯,回天乏力,可是,自己不要哥哥死啊!谁能来救救他,自己可以付出任何代价,哪怕是要自己代替夜迦去死!
  莲华一念未了,夜迦猛地喷出一大蓬鲜血,与漫天的飞雪一起洒落,将两人的身上、脸上染得班斓一片。
  “哥哥——”莲华撕心裂肺地大叫,夜迦投给他一个留恋的目光,清澈而温柔,那一瞥,只是很短的一瞬时,双目交投,却好象已经过了久远的岁月,许多竭力忘记的尘封往事,都兜上了心头来。
  那牵着自己的小手,在青青河畔玩耍的哥哥;
  那为自己轻轻擦去额上的汗水,微笑着鼓励自己习武的哥哥;
  那提剑欲杀自己,却终是狠不下心来的哥哥;
  那面对自己最后一击,却不闪不躲,万念俱灰的哥哥……
  一切的一切,走马灯般在眼前旋转,千百层交织重叠,如一张细密无边的痛悔之网,将莲华罩在其中,将他的四肢百骸绞得粉碎,无地自容。
  然后莲华忽然觉得手上一松,夜迦与自己相握的手已无力地垂落下来。
  莲华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,只见夜迦双目紧闭,唇边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,仿佛心满意足般沉沉睡去,雪花飞扬,落在他英俊苍白的脸上,却再也不会融化了。
  “哥哥,你醒醒,你醒醒啊,不是说好了我们一起回家的吗?你不要睡,快醒醒啊——”莲华疯狂地摇撼着夜迦的身子,嘶叫着。
  “莲华,莲华,你不要这样……”朱离在一旁已看得泪流满面,哭着上前拉住莲华想阻止他。
  “莲华,你清醒一下,他……你哥哥他已经去了……”非云非音也上前劝慰着他。
  莲华恍若未闻,哇的一口鲜血直喷出来,他用力抓着自己的胸膛,想将那颗剧烈抽痛的心脏挖出来。
  “莲华,莲华住手啊莲华……”众人纷纷抓住他自虐的手,那双手才几下就已将胸口抓得血肉模糊。
  莲华挣脱众人的手臂,喃喃道:“……回家……我们回家去……”他抱着夜迦的尸体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,又不支摔倒,他立刻翻身坐起,将夜迦的尸体紧紧抱在怀里,心疼地为夜迦抹去沾在脸上的雪花,那没有丝毫温度的触感终于让他意识到夜迦再也不会睁开眼睛,再也不会感觉到疼痛了,不禁双肩一阵抽动,扑倒在雪地中,发出长长的呜咽声,如同受伤的狼嚎,凄厉哀痛,回荡在这片雪原上,久久不息。
  北风呼啸,大雪纷扬,玉龙夭矫,将一片斑斓的世界装点得分外素净,如果大雪可以将一切悲伤掩埋该有多好,如果一切可以重来,如果……
  可是已经没有如果。
  人生本就如此。
  如此,而已。
  
  
  尾声:
  
  
  魔界的这次风波在三城的共同协力下平息了下来,暗罗刹城的千苑城主重掌大权,在解除了与水俱留城楼炎的婚约后,与青儇成婚了。
  水俱留城好象对解除婚约没什么太大的意见,因为在不久之后,楼炎便娶了他多年的情人,齐覆眉为妻。
  非云与非音回了遮罗那城,他们本来是想让莲华跟他们一起走的,可是莲华在将夜迦送回家乡安葬之后,便神秘失踪了。
  谁也不知道莲华去了哪里,大家都曾经努力地寻找他,但是始终没有找到过他。
  很多年以后,偶尔有人会在江湖上遇到一个黑衣少年,他披发跣足,潦倒邋遢,只有一只火红色的狐狸伴随在他的左右。他常会做一些降妖伏魔,助人救难的异事,事了拂衣行,没有任何言语,被人追问来历得急了,有时会在地上画一朵莲花,垂首敛目,合掌含笑而去,终不知所杳。
  
  
  ----全文完--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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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2-21 13:49:44 | 显示全部楼层
  璎珞被擒时受了不轻的伤,咳嗽着,抱住夜迦:“对不起……我打不过他们……”
  “没关系……”夜迦微笑道:“我也打不过他们了……”
  璎珞心疼地拭去夜迦唇边的血渍,艰声道:“你不要管我,快走……”
  “你们还想走?快说,千苑城主在哪里?”檀提已完全控制了局势,率领部下将高台团团围住。
  “千苑啊……她不是好好的坐在那里么,我什么时候藏过她了?”夜迦微笑着,向帘后一指。
  “是啊,他既然想把这里的人都炸死,那当然也会把千苑带到这里来了……”非音喃喃道。
  青儇冲进珠帘后面,千苑好端端地坐在那里,只是因为被下了禁制的法术而不能言动,看见青儇,她惊喜地瞪大眼睛,欢喜的眼泪,已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  “千苑……对不起,我来晚了……让你受苦了……”青儇心中一酸,抱着她消瘦的身子,哭了起来。
  
  夜迦慢慢立起身,环顾四周,唇角一弯,傲笑道:“凭你们也想留住我?”
  “他们也许不能,但是我可以。”莲华横剑而立,拦在他面前:“我可以给你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,只要你告诉我,为什么你要杀了我白家满门,我们白家收养了你那么久,对你那么好,为什么你要杀了他们!你这个……没有人性的恶魔!”
  “为什么?也许只是因为,我是恶魔。”夜迦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。
  “不!”璎珞尖叫一声,却被夜迦低喝道:“闭嘴!”
  莲华望着殿外飘扬的雪花,道:“我们出去吧,虽然你的罪孽,连白雪也不能洗净。”
  夜迦的唇畔缓缓浮起细微的弧度,如同冰海中的沉船,最后一个漩涡带起的水波:“好。”
  
  夜迦静静地站在已积起一层洁白雪花的殿外广场上,紫色的长袍随风飘动,上面血迹斑斑,蓝黑色的长发披散着遮住了他半边脸,他的手还是那么稳定,但是莲华知道,他的心,已经乱了。
  其实莲华的心也紊乱得很,多年来的仇恨,终于能在今日做个了解,但是,自己居然并没有感到有多高兴。
  也许仇恨一个人的滋味,就象是心甘情愿地喝下一杯毒药,任它穿心裂腑,将自己烧灼得肝肠寸断。然后,再用很长很长的时间,将所有破碎的东西慢慢地拼凑起来,表面上看起来完整无缺。但是,一颗心已经焚成灰烬了。
  莲华举起剑,碎邪金象是在舞蹈一般,在风雪中划了一道微笑般的弧线,宽大的朱红衣袖滑下,他的手腕还是那么细瘦伶仃,少年单薄的手腕。剑尖上,正穿了一片晶莹洁白的雪花,他的笑,如月夜里静静开放的红莲,艳丽且带着不动声色的杀气:“请。”
  “请。” 夜迦微微一笑。
   猝不及防的一阵狂风扑面而来,卷着漫天雪花,一时间莲华与夜迦眼中失去了对方的身影,双剑夭龙般挥动,偶尔交击,爆出铮铮的彻响,回荡在雪地中。

众人在一段距离外观战,璎珞慢慢挣扎着站起身来,没有人阻止她,她这个样子,已没有逃跑的能力。
  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朱离虽然知道她不是好人,但是看着她可怜狼狈的模样,还是扶了她一把。
  “谢谢你……你是莲华的朋友吗?”璎珞靠着朱离的胳膊,喘息着问。
  “是啊。”
  “求求你,快去阻止他们,好不好?”
  “阻止他们?在这样的情况下?”朱离疑惑地道。
  “莲华说他跟夜迦有仇,可是,我知道事情绝不是他想的那样啊……”璎珞着急地道:“你扶我过去好不好?不然的话,后悔就来不及了……”
  朱离一时有点吃不准她是不是在说谎了,非音却哼了一声:“说什么哪?你再编谎话也救不了夜迦的,快看,莲华要用红焰莲花印了!”
  “不——”璎珞尖叫一声,只听震天价一声巨响,红色光柱冲天而起,鲜红的流光将雪花溶成一片细雨,飞洒而下。
  夜迦静静的站在原地,五官渗出细细的血纹,他晃了晃身子,手中的墨酃剑当的一声掉在地上。
  “夜迦——”璎珞哀呼,不知哪来的力气,向他奔了过去,跪倒在他脚下,抱住他的双腿,嘤嘤低泣: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不肯告诉他,你也是人类?”
  “你说什么!”莲华脸上变色。
  “住口!”夜迦喝道。
  “为什么,为什么你不说……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魔族,你是人类!你瞒不过我这个枕边人的……我还知道,你一直在不住呕血,就是因为强练魔功,以你人类的体质根本不能练魔族的心法,你内脏经脉已经全部损坏了……不过没关系,我会陪你一起死的。”璎珞痴痴望着他,低语:“我爱你啊,夜迦,我甘愿为你做任何事,为你去死……”
  大雪迷住了莲华的眼睛,唯一看得清的只有那一片片鲜明的血色,夜迦的血。莲华惨白的双颊竭力透出一种病态的艳红,仿佛全身的血都冲上了大脑,连眼睛里都象要渗出血来:“你,你说什么?”
  “不要信她的,她已经疯了。”夜迦冷冷地道。
  “其实……我也一直在怀疑,莲华才是老城主遗落在人间的血脉,” 一直在旁观战,不发一言的檀提忽然道:“莲花印根本不会让眼睛变成赤红,只有魔族的人才会在发动强大力量的时候变成这样,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……夜迦才是白家之后,他顶替了莲华的身份,为家人向魔族报仇来了,是不是?”
  洁白的雪地被夜迦的血慢慢浸染成红色,蔓延开来,夜迦轻轻叹息道:“莲华,你不该来的,真的不该来……你这个傻孩子。”
  “你……真的不是魔族?”莲华艰难地道:“那我的家人,究竟是谁杀的?”
  夜迦望着他,眼中充满悲悯:“是你。”
  “你说谎!”莲华嘶叫道:“我明明看见你提着滴血的剑……”
  “那把剑是我从你手里夺下来的……你不记得那晚发生的事,也是因为你的记忆被我封起来了,我不想你发疯。”
  “怎么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  “十七年前,白家与暗罗刹城的水无川之战,你在战乱中被我们掳获,我父亲见你还是个不懂事的幼童,便没有杀你,而是封印住了你的所有魔力,把你当成我的弟弟来抚养,可是,在你十岁生日那天,我送了你一块玉佩做礼物,我并不知道那块玉佩是从魔界流传出来的,有着解开人类封印的力量,你在半夜苏醒,忽然狂性大发,杀了我们全家……我本来想杀了你的,可是,你忽然叫了我一声‘哥哥’……”夜迦苦笑道:“于是我发现我居然无法下手杀你……那一次诛绝的疯狂不是你本愿,罪在于你的血脉,不是你的错。”
  “哥哥……”莲华恍惚地唤了一声,所有零星的记忆碎片,慢慢拼凑了起来,他慢慢走向夜迦:“你……真的还是凤宸哥哥?”
  “我本来是想让你恨我一辈子的。”夜迦苦笑:“我以你的身份混入魔族,只是想毁灭暗罗刹城,可惜……” 他轻轻抚摩莲华脸上的伤痕:“这个是我给你的封印……封住你的记忆和魔性,却破坏了你的容貌,对不起,现在……我把它收回。”原本深深刻入肌肤,无论如何都擦不去的鲜明印记被夜迦的手温柔地抹去,莲华的脸如月光般皎洁,脸上的泪水却滚滚而下。
  璎珞指着莲华,疯狂地大笑起来:“你听到了么?你真的要杀他么?他才是那个负了血海深仇的人,而且,他已经快要死了……被你杀死的……莲华,你根本就不是人,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哥哥,地狱才是你的归宿,你的罪孽,永远也洗不干净!”
  莲华全身颤抖,却是在笑,他不住地笑,那笑声渐渐变得凄厉:“为什么,你为什么不在那时候杀了我?为什么不?”他怨毒地看着夜迦:“你以为我活得很开心么?我还不如死了的好!早知道是这样的话……”.他的声音渐渐又低了下去:“哥哥……早知道是这样的话……我宁愿你那时候,一剑刺死我!”
  “对不起……莲华,对不起……”夜迦低声道:“憂波莲花心咒是佛门正法,并不适合你魔性的体质,我知道你也一直在咳血,那是因为你修炼越深,就越是伤身,以后你不要再练了。”
  他的话让莲华猛醒过来,慌乱地抱住夜迦:“那么,哥哥你……她说的是真的吗?” 连忙握住了夜迦的手,为他把脉。
  夜迦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,淡淡地道:“已经来不及了……我全身五脏经络俱碎,即使大罗金仙也救不回了。” 他微笑着,血止不住地从全身的伤口流出来:“没关系,我不恨你,因为,我只愿死在你的手里。”
  莲华慢慢放开他的手,面若死灰,夜迦所受的伤比自己想象的还重,真的已经无法解救了。
  “不——”璎珞嘶声道:“你绝不能死!不能死!”
   夜迦低头看了看她,柔声道:“对不起……”轻轻一掌打昏了她,对莲华道:“放过她吧。”话毕,已软软倒了下去。
  “哥哥!”莲华惊呼一声,接住他的身子,夜迦微笑着望向莲华满是泪水的脸颊:“莲华,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哭……忘记我吧,好好活下去……”
  忘记他?要如何才能忘记他,这个为了自己而死的人,他维护了自己半生,最终来,却死在自己的手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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